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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前提示：本文包含《女神异闻录3 Reload》及《明日方舟》“月行水上”活动的剧透。
还有什么是比打完《明日方舟》“月行水上”联动后，急头白脸地闭上眼睛拿个《女神异闻录3 Reload》白金奖杯，更惬意的吗？
前阵子，我特地在PlayStation 5上开启了《女神异闻录3 Reload》的真·二周目，连存档都没继承（更何况我当初PC上的存档也继承不到这边），硬是从零开始推进，最后把进度停在了游戏中的一月份——在《明日方舟》“月行水上”联动活动中，这似乎就是那个“命运交错”的节点。
这个节点其实很有趣。因为，此刻的S.E.E.S.成员们都有了自己的成长，人格面具也都得到了进化。他们已从愚者化作审判，正一同为登顶塔尔塔罗斯做准备。这样一群拥有自我、已然得出答案的人来到泰拉大地，究竟会带来什么、改变什么、又会带走什么呢？所以，我相当期待从这里中断游戏、再从这里接续游戏时，会有怎样的感想。
而当我看完《明日方舟》“月行水上”活动剧情，重新回到《女神异闻录3 Reload》中，并再次迎接那个春天的告别后，我得出了一个结论——《明日方舟》用一次活动，在游戏以外，为《女神异闻录3 Reload》新增了一条社群。
至于这个社群的名字，可能就叫“泰拉大地”。
“来吧，现在正是展现‘羁绊之力’的真正价值之时。”
——伊戈尔 《女神异闻录3 Reload》
“女神异闻录”系列中的社群，又叫协助者，你也可以叫它“COMMU/COOP”，这套系统起源于《女神异闻录3》，并在后续的《女神异闻录4》《女神异闻录5》中被发扬光大，也是这三部新约作品的最重要革新之一。建立社群羁绊，关系着包括战斗、合成、剧情推进在内的方方面面——同样，也关系到玩家对游戏的情感带入，以及对游戏主题、对游戏思想内核的理解。
对《女神异闻录3 Reload》而言，其最直观的主题当然是“死亡”，这是整部作品的底色。但落实到具体的讨论与剧情设计上，则是“如何面对死亡”。生命有限，人都会死，对死亡的恐惧，或叫死亡焦虑，永远深刻地存在。因此，如何面对这一焦虑、如何解决这一焦虑，就是主角团与社群剧情中的配角们，所正在经历着的事。
在此之中，主角团的成长通常体现在主线剧情与夜晚的个人支线里，就连某个一年三熟的哥们，我也觉得他到最后是有所进步的，没大伙玩梗里那么不堪。而社群伙伴们的成长，则要在一次又一次的对话、一个等级一个等级的推进中，才能发觉他们究竟面对着什么，见证在灭世级别的宏大叙事外，一个又一个小人物所面对的某种危机。
让我们举个例子——在《女神异闻录3 Reload》中，购物中心的喷泉旁时常坐着一个同校的大胃袋，他叫末光望美，是“美食大王”。刚见面时，末光望美满口谎话、性格恶劣，似乎仇视每一个比他瘦的人。而接触下去，还会发现他深陷邪教泥沼，真心相信那些看上去像是传销的福报。但在一次次的接触中，在结城理帮助他脱离被围攻的风险后，我们才知晓形成他这般性格的原因——自幼生活在更优秀的弟弟带来的自卑中，而当弟弟意外身亡后，他又无法成为弟弟那样的人，最终选择逃避现实，变成了颓废的大胃袋。直到最后，才被结城理的种种行为所打动，寻找到人生的意义，成为真正的“美食大王”。
他的故事，其实就指向了人的自我异化，而这里表现的，就是“自欺”——在说谎和角色扮演中，带着消极态度逃避真相，逃避自身的责任。他隐藏真实感受，放弃了自己的意识和自由，正如长崎素世坚信“只要回到过去的乐队就能获得幸福”一样，最终只能以失败告终。多亏了牢理的主角光环，才给末光望美带来一个还算圆满的结局。
而这种自我异化的生存困境的来源，便是存在主义危机——世界是无意义且荒谬的，这种偶然性的危机，在荒谬的世界中诞生。由其荒谬性，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发生任何事，人们无权选择自己想要什么或不想要什么。任何一次意外、任何一起事件，都可能导致无从抵抗的焦虑，进而产生逃避，产生“自欺”。
同样，《女神异闻录3 Reload》中代表着教皇塔罗牌的书店老夫妇，也面临着这个荒谬的世界，但行动却是积极的。
他们的独生子本是月光馆高中的老师，但却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不幸被酒驾的卡车撞死。白发人送黑发人，而黑发人留在世间的，只有一棵他与学生们亲手种下的柿子树。原本，他们生活的意义是儿子，而当儿子意外离世后，他们生活的意义又转移到儿子亲手种下的柿子树上。
然而，这棵树却在结果之前，因某种原因将遭砍伐——生活的意义即将再次失去，人们究竟应该怎样走下去？所以，他们会因这样的再次告别而悲伤，也会因毕业生们举办的“反对砍伐柿子树”的活动而感动，毕竟这棵树承载了书店老夫妇对儿子的思念。
但最终，他们还是选择了未来。正因他们看到了学生们为儿子做的事、正因他们知晓了砍伐柿子树的原因是要修建新校舍，他们不再逃避、不再焦虑，他们寻找到了新的意义——比起抓住回忆不放，还是培养新的可能性更能让儿子开心。而到了最后，学校也将柿子树保留并移栽，保留了这份思念，这段社群剧情正是在描绘传统意义被抽离后，如何寻找新的生命意义。
但这还只是寻找意义的一面，新的意义不会凭空出现，也没有什么更高的存在会凭空诞生。所以，重新找到意义的关键，还是在于“找到”，即人必须主动做出选择。
而通过自由选择来摆脱痛苦，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最显著表现，体现在《女神异闻录3 Reload》的太阳社群剧情中。
神木秋成，一位绝症患者。他所面对的，是一个注定的结局——死亡。如果生命注定面临凋亡，那么剩下的时间又有什么意义？如果一个人终究会死，那他又能留下些什么？这几乎就是《女神异闻录3 Reload》游戏的主题。
他在有限的时间里写出自己的故事，留下了那个粉色小鳄鱼，因为他意识到，生命的意义不需要某个答案，虽然他无法选择自己是否死亡，但他能够选择在死亡到来前，要怎样活着。
这正是《女神异闻录3 Reload》在社群故事中传递的信息。人无法决定这个世界是否荒谬，也难以阻止死亡与失去的发生，但面对存在主义危机，人始终拥有选择自身行动的自由，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。
而这也正是《明日方舟》“月行水上”活动中，所描绘的主轴。毕竟，在泰拉大地上，萨科塔们在这一方面的危机，尤为明显。
没错，我见到了萨科塔的“主”。主说的什么起源、危机、未来……哎呀，反正都是些折腾人的事情，谁能记得清？我觉得主还是适合待在《圣徒行记》里，未来怎么活我们自己说了算！
——新约能天使 《明日方舟》
在“众生行记”的故事里，萨科塔们失去了与主机之间的联系，这是旧神明的离开，也是属于大众的新时代的到来。一如现实中残酷的世界大战和经济衰退过后，基督教与上帝不再主导西方生活那样，来自“主”的安全感消失，疏离感与孤独感与日俱增，于是便催使危机诞生。但更关键的是，萨科塔们失去的不只是“神”，还有他们引以为豪的共感能力，危机感更甚。
所谓共感，就是萨科塔族群间能通过光环直接传达情感，它由“律法”赋予，能让萨科塔准确地把握彼此的情绪状态，也是萨科塔人彼此交流的关键一环。所以，对萨科塔人来说，失去共感就相当于拔掉你跟网友之间的网线，让你俩当面交流一样——总得有个适应期。
但不是所有人都能一下子适应过来，在这个没有至高无上的造物主的环境中，要如何通过选择与行动来创造自己生命的意义？这便是萨科塔们必须面对的危机，也是动荡的根源。
于是，正如《女神异闻录3 Reload》中那些社群一样，泰拉大地遇到了结城理——准确来说，是遇到了S.E.E.S.——并做出了改变。
因为此刻的S.E.E.S.已经蜕变，他们可以作为一个整体，用自己的行动去影响、改变他人，乃至影响、改变另一个世界。所以我才说，《明日方舟》用一次活动，在游戏以外，为《女神异闻录3 Reload》新增了一条社群。
当结城理和S.E.E.S.小队成员们进入这个世界后，他们还带来了属于《女神异闻录3 Reload》中的部分规则。比如某些萨科塔会平白无故呈现出近似“堕天”的症状，光环出现异变，还有奇怪的阴影……换句话说，这是存在于泰拉大地之上的萨科塔危机，他们对主消失的不安、对共感丧失的孤独、对传统失效的恐惧，还有对未来不知如何活下去的迷茫，被从另一个世界远道而来的规则实体化了。
不过即便如此，这些敌人也算不上天上来敌，因为他们真正面对着的东西，从一开始就诞生于他们自己的心中。或者说，这次联动顺便把荣格心理学也联动过来了。
而这种变化最直观的体现，就是S.E.E.S.小队在联动过后，每天深夜寻找的酷似“阴影”的怪物，以及最终的BOSS——“死志的凝结”。从名字就能听出，它是人们心中的求死欲望所凝结出的东西，也是萨科塔们所面临的这场存在主义危机的本身。
所以……正如《女神异闻录3 Reload》会将普通人们面对困境时的选择，表现为一条条社群剧情那样，“月行水上”也将这场宏观的危机放到了具体的人身上。
而真正的故事，就始于一场葬礼，一场既是派对又是葬礼的送别仪式。派对筹办人裘里奥根据姨妈的遗嘱，打算将她的葬礼办成派对。而葬礼经纪吉阿达则相反，她认为在这个萨科塔人失去共感的时代，葬礼应该产生变化，变成庄严肃穆的模样。
二人的分歧正来源于共感，身为萨科塔的裘里奥由于拥有共感能力，同他的祖辈们一样，认为死亡是死者升天与崇高圣灵融为一体的表现，因此认可葬礼上的欢声笑语，并认定这种属于萨科塔的文化，将被延续下去。而吉阿达身为黎博利，并不能拥有这种能力，也就没法理解这种奇特的行为——特别是，在萨科塔人失去共感后，这样的行为又是否合理。
所以，问题就在于：当“主”消失后，当“共感”这种传统的基础已经消失后，人们还能沿用过去的答案吗？
对裘里奥来说，答案很明确——他遵从姨妈的遗嘱。即便他跟这个姨妈不熟，即便他不清楚各种内幕，但他决定这样做。从这个角度来看，其实裘里奥也存在一定程度上的逃避与自欺。
可随着故事推进，裘里奥才逐渐得知，姨妈的派对葬礼遗愿只不过是一句玩笑。而即便是开出这种玩笑的她，也因“主”的离去、共感的消失，而在绝望中选择自杀。
于是，裘里奥此前赖以成立的一切答案，都在这一刻被抽走了，他被迫面对自己。
他会害怕、会迷茫，但不一定会做出积极的选择——不论是寻找新的意义，还是创造新的意义。
因为，他选择了另一条路——迎接死亡。
而这一枪，也将此前一直潜藏在萨科塔心中的东西，彻底引到了现实。
不过，召唤出来可就亮血条了。低配倪克斯？跟我的塔纳托斯说去吧。
S.E.E.S.成员们经历过许多，这个时间点的他们，经历过重要之人的死亡、经历过困难的抉择，同样迷茫过、逃避过，也曾在问题面前犹豫不前。但就像我在开头说的，此时来到泰拉大地的，早就不是故事一开始的那群普通少男少女。
这群少男少女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。所以，当萨科塔出现同样的危机时，他们也有能力去面对，并帮助拉特兰的人们迈出新的一步——当然，他们能做的，也只是帮助。
在《女神异闻录3 Reload》中，面对那些社群剧情，结城理从来都只是在一旁给予提醒或一同行动，他从未替任何人做出决定，却依然能够在相处的过程之中，影响到他们，让他们重新找到面对人生、面对失去、面对死亡的方式。他陪伴社群们走过一段一段人生旅程，看着他们寻找到属于他们自己的答案……最后，在春天告别。
同样，在“月行水上”剧情的末尾，当S.E.E.S.小队救下裘里奥后，一切也是如此。萨科塔们将会重新面对这一切，拉特兰的规则也将悄然改变，而拉特兰人们理解死亡、告别，以及未来如何继续的方式，更是必然会发生变化——至于未来究竟会如何，全都要看拉特兰人自己。
也正因如此，我才认为“月行水上”是一条完整的社群剧情。
当这条社群剧情走到尽头，结城理与S.E.E.S.小队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。而在现实世界里，《女神异闻录3 Reload》多出了一条不存在于游戏菜单中，也不符合塔罗牌体系的社群。
这条社群没有具体的等级、没有对应的人格面具，也提供不了任何效果。
但它确实会留下些什么。
于是，当我再次来到那个春天，在天台上看到那个早已看过无数次的结局时，脑中浮现出了这样一句话——
一路珍重。
“我将做出选择，无论迎来何等结局，我都将欣然接受。”
——结城理 《女神异闻录3 Reload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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